永远的周尧

  • 发布日期: 2017-0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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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远的周尧

谨以此文作为后死者菲薄的祭品,敬献于逝者的灵前。

                                                   ——题记

 2008年12月15日,周尧教授忌日。

就在前一天,我按照张雅林副校长出国前的嘱托,兴冲冲跑到西安,张罗着把请人设计的周先生回忆录的封面打印出样品带回来,想当面听听老先生的修改意见。没想到,他的这本书尚未来得及付梓,他也未能看一眼这本书的封面设计初稿,就匆匆地告别人世,驾鹤西游了。

一个多月前,为了他老人家回忆录出版等事宜,我和植保学院冯纪年院长、袁向群老师一起去了周先生的故乡宁波,找当地领导为先生的大作题词。

就在两个多月以前,也是为了他的这本回忆录,我和王应伦教授一同去老先生家里,当面交谈关于书名、出版等事宜。他老人家还精神矍铄地从床上坐起来,和我们一起交流。先生当时头脑之清醒、语言表达之准确、记忆力之惊人,确非一般人所能企及。当时我还十分高兴地想,老先生一定能活百岁以上。怎么这么快,他老人家竟走了?

我既不能算是周先生的学生,又与先生年龄相差悬殊,但能与先生成为忘年之交,实乃钦佩先生过人魅力、吸引力和先生雅好文学之故。当然,能与先生结识,也是我的三生大幸。

说周先生独具过人的魅力、吸引力,不是无端的虚妄夸饰,而是确有实据。1992年,我和几位同仁一起陪先生去天津。在天津至北京的火车上,我和先生坐对面。刚上车坐下不一会儿,先生身上落了几只昆虫。他立即掏出手持显微镜仔细观察着虫子。有几个在车厢里跑来跑去玩耍的小孩看见老先生了,齐齐涌来围在先生身旁,一个个“爷爷,爷爷”叫得好亲切。先生慈祥地抚摸着一个个小孩的头,爱得不行。这时,全车厢的小孩都来围在先生座位边,而且一个个亲热地直叫“爷爷”,谁也不愿意走开。一个车厢100多号人,几乎谁也不认识谁,为什么他老人家就有别人所不具备的吸引力呢?小孩是天真无邪的,他们怎么就那么青睐老先生呢?我想,这就是先生身上那种不可名状的“魅力”在起作用。

周先生一生勤奋,毅力非凡,但凡想成就之事,无不执着追求之。这是他最过人处,也是他成就功业的“秘诀”之一。这些,从先生的诸多成就中即可见出。

周先生虽然把毕生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投放在科学、教育方面,但先生的文学素养却时时流溢出来,这从他的业余放歌集《雕虫外集》中即可看出。记得20世纪90年代前期,《人民中国》来了一位记者,让我领他去拜访周先生,并从先生那里索要了先生的若干学术论文带回招待所。临走时给先生还所借的资料,正好周先生出差了,他只好把借先生的资料放在我那里,托我代为归还。谈话中我说,周先生的学术论文是昆虫分类方面的,你能看懂?他说了一句令我非常吃惊的话:“读周先生的科学论文,不亚于读一篇篇优美的散文。”这可是我以前所不知道的。因此,我把他借阅的周先生的几篇学术论文仔细拜读了一遍,发现他说得很对。这对我有很大的启发,才真正理解了华罗庚先生所说的“科学和文学,犹如他和她”这句诗的真正含意。下面摘录先生的日记和科学论文的片断,与诸位品味先生的文学才华之卓越,也是对先生的纪念。

春风吹开了黄的,红的,白的,以及不能名色的花草;也把红的、白的不能名色的蜂蝶飞虫们,从蛹中吹醒了;展开了天使底羽衣般的翅膀,翩翩地,栩栩地,在花园,在山谷;在清流的面上,到处地飞翔了!这正是大自然的书本中最精彩的一页呀!我们要把它展读了。(摘自先生1935年日记《宁波采集记》)

蝴蝶来了,给世界带来繁华的春天。它们展开天使般的翅膀,在高山、在平原、在河边、在花园自由地飞翔。

不管是帝王、是贵族、是牧童、是樵夫,只要他有一颗善良的心,他就能欣赏蝴蝶的艳丽的姿态而深深爱上它们。画家从它们获得艺术的感受。诗人从它们找到创作的灵感。哲学家从它们悟到哲理。科学家从它们得到研究的题材。

我要用彩色的幻灯片告诉您们历史的事实:几千年前中国的贵族已在铜镜上刻上了蝴蝶的图案。(这是先生1986年在北京召开的第71届世界语大会上所做的学术报告的片断。这个学术报告的题目是蝴蝶来了”)

后来我在研究周先生的学术思想时,翻阅了先生的很多著作、论文、讲话,写出《周尧教育与学术思想研究》一文,发表于《高等农业教育》2003年第4期。文章中谈及昆虫学家和教育家周尧教授,积70年教学与科研之经验,为人们留下了弥足珍贵的教育与学术思想,并从手脑并用、知行合一,人格感化、转移气节,授业解惑、教书育人,不拘一格、因材施教,一专多能、不断创新,矢志不移、坚忍不拔等6个方面,探析周先生丰富的教育与学术思想,期望能使之得以继承、发扬。自认为这篇文章对周先生的学术思想认识得是比较全面的。殊不知前段时间受托整理周先生的最后一部著作《雕虫沧桑——周尧回忆录》时,读到了先生写的很多著作、教材的序言、前言,方才知道先生还有许多学术思想,渗透、隐含在这些材料里面,未能总结出来。实在是一大遗憾。

除了诗词、散文,先生还是楹联高手。这从他早年写的悼念他的老师匡互生先生一联中即可看出:

立人,达人,万千青年心灵,受先生洗礼;

敬师,爱师,二三小子血泪,作后起招魂。

前几年,西安有家名叫“蝴蝶茶馆”的新茶馆开业,拟悬挂一副有特色的对联招徕顾客。有人推荐说周先生有“蝶神”之称,且已高寿九旬以上,文才了得,请他拟就,必然高人一筹。但茶馆的主人不认识周先生,后托人找到我校侯曦副校长。侯副校长找到周先生谈了此事,周先生爽快地答应了。不几天,先生便拟就了一副对联:

茶香四海;

蝶舞天涯。

后来先生曾对身边的人说,其实他头脑中想的另一副对联用在这个茶馆大门上最好:

陪陆羽饮;

从庄子游。

两相对照,我认为先生头脑中所想的这副对联更好。陆羽著有《茶经》,在中国有“茶圣”之称。能陪“茶圣”饮茶,必是高人无疑,能不招徕更多的顾客吗?庄子是中国古代一位大哲人、圣人,有许多故事和传说,其中就有庄子梦蝶、逍遥游等。能“从庄子游”者,必然非同寻常了。余秋雨先生就说,中国人最高的美学境界,就是庄子的逍遥游。

作为忘年之交,对先生的仙逝,倍感痛惜。特作两联挽之、悼之、痛之、哀之、哭之。其一:

为华夏崛起,为民族复兴,事业垂成,公胡遽死?

有云水襟怀,有松柏气节,典型顿失,人尽含悲。

其二:

德馨身正学富,兴学兴农好学不倦,才学为人师,百年科教称师表。斯人独憔悴,苍天哪里有眼?

品清艺瞻才高,为国为民开拓创新,俊逸称蝶神,一身胆气堪男儿。梁栋其朽乎,周公何处去寻?

                                                         原载《杨凌文苑》2016年第6期  牛宏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