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钱菊汾教授

  • 发布日期: 2020-08-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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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菊汾教授与学生合影

胚胎工程研究的领路人

(中国工程院院士 动医学院教授 张涌)

惊闻导师钱菊汾教授不幸逝世,难以抑制内心的悲恸。作为钱老师的第一名硕士,当年跟随老师学习的场景历历在目,不时浮现在脑海。可以说,钱老师是我走上胚胎工程研究的领路人。

工作两年后,1985年,我决定报考兽医产科学硕士研究生,当时只有西农和甘肃农大招收这个方向,我决定来西农。复试结束后,我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导师钱菊汾教授。老师个子小巧,说话柔声细语,和蔼可亲,但在谈到专业时,丝丝入扣、简洁明了,神态举止中凸显出鲜明的学者风范。

当时西北农业大学兽医产科学有两个研究方向,分别是王建辰教授负责的家畜生殖内分泌和钱菊汾教授负责的胚胎工程。老师20世纪50年代毕业于北京大学生物系,具有扎实的理论功底和实验技能,80年代在中科院遗传所进修后,她敏锐地看到胚胎工程作为高新生物技术,对促进家畜繁殖和育种将起到革命性作用,就着手在西农建立胚胎工程实验室,从此胚胎工程研究在西农起步。

当时,老师确定动物胚胎分割作为我的研究方向。胚胎分割是当时世界范围内迅速发展的一项胚胎工程技术,在畜牧业生产中具有广阔的前景,在地处西北偏僻小镇的西农开展这样的研究,困难可想而知。

除了缺经费、缺设备,当时最困难的是检索论文资料。一年多时间,老师陪我去图书馆检索文献,一本一本翻阅,一篇一篇检索,一坐就是三四个小时。和我讨论后,筛选出重点论文复印,每篇论文我先阅读,然后她再读,读完以后相互讨论,图书馆、实验室乃至老师家中,都留下我们讨论的身影。

实验阶段,老师除了上课和开会,其余时间都在实验室,从培养液配制到试管器皿包裹,老师一步步演示,手把手教做实验。胚胎试验一环套一环,一旦开始,就不能停下,需要连续作战。遇到人手紧张,老师就亲自上手,帮助我们做实验。当时,小鼠胚胎分割工具是国外进口的,价格昂贵且成功率低,老师指导我经过数千次的分割试验和对比、分析、比较,改进,研制出新型高效显微手术刀和一系列胚胎分割工具,成功率大大提高。撰写论文综述时,老师让我阅读并分析所有相关论文,认真讨论后,提出哪些需要学习借鉴,哪些可以直接忽略,我们应该从哪些方面论证分析。老师活跃的科研思想、明晰的研究思路、周到缜密的论证给了初涉科研的我极大的信心,为我开展胚胎工程研究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老师50年代主动要求到西农工作,因为割舍不下事业,和丈夫一直是两地分居。除了吃饭休息,她全身心投入工作,关心爱护学生。出身江南富裕家庭的老师,生活简朴,家里没有像样的家具,一把散架的旧藤椅用绳子绑绑继续用,中午米饭多做一点,晚餐一定是泡饭,遇到我们做实验没赶上吃饭,老师就把我叫到家里,专门做一顿好的犒劳学生。一辈子不讲究吃穿的老师对工作和学生则是高标准、严要求,指导研究生一直跟踪动物胚胎工程学科前沿,多项成果填补国内研究空白。

老师在动物胚胎工程领域建树有目共睹,但她为人谦逊,一辈子甘做配角和绿叶。她与王建辰老师同在动医学院工作半个世纪,80年代后在兽医产科学博士、硕士点执教。每到关键时刻,她总是往后退,让王老师在前面,用她的话说,王老师年长,应该在前面。

2009年老师80寿辰,我们从国内外赶赴她的老家常州,为她送上衷心的祝福。那天,老师特别高兴,和我们吃饭聊天,在天宁寺,老师亲自为我拍照留念,至今想起,依然温馨。

80大寿上,老师亲笔写下“薪火相传,青出于蓝”八个大字,这既是老师寄予我们学生的厚望,更是鼓励我们不断探索、勇于创新,为我国畜牧业发展做出新的更大贡献的动力。

现在恩师已远离我们,驾鹤西去,但她一丝不苟的治学精神、孜孜不倦的求实态度、舍小家为国家的博大胸襟、一辈子甘做配角的无私情怀永远值得后人学习。

老师,我们永远怀念您!

师恩师情永难忘

(加拿大试管婴儿中心实验室主任  刘灵博士)

2020年7月30日晚上11点钟(北美时间),一条微信让我顿湿双眼,恩师钱菊汾老师辞世。

平静片刻,我脑中显现的不是钱老师的众多学术成就,也不是钱老师的各项省部级奖励,更不是钱老师的专业职称头衔,而是学生对师恩师情的感恩、敬意和思念,更是对恩师辞世的哀伤和缅怀。

说到师恩,我要感恩,感恩钱菊汾老师是我的好导师。1989年秋,刚开始硕士阶段学习,钱老师和我有一次长谈,她谈的不是课程学习,而是说要紧紧盯住国际前沿。说心里话,当时我并不知道国际有多大,前沿在哪里。当时学校图书馆国际学术期刊至少比国外晚半年以上,没有互联网,没有文献检索数据库,如何盯住国际前沿?我头脑中打了大大的问号。

1990年初,钱老师派我去第四军医大学图书馆,给我的任务简单清楚:“查阅最近五年关于体外受精的原文文献”。随后的日日夜夜,我阅读了这些英文文献,可面对老师的提问,仍然不知如何作答。老师说:“读懂文献报道的方法、结果和讨论并不难,难的是如何读出作者没有报道的想法。”再次阅读这些文献后,我最终确定研究题目为“山羊体外受精技术的研究”,属于当时国际热门方向和国际前沿课题。

知识是学来的,经验是积累的。1991年初的研究并不顺利,究竟失败了多少次,已经记不清楚。期间遇到过资源短缺、经费不足、设备落后等困难,但老师从来没有说过,而是帮助我分析研究过程中的每个细节,鼓励我继续努力,失败一次,就离成功近了一步。

1991年秋天的一个晚上,我到实验室查看实验结果,看到了“原核”,这是卵子成功受精的标志。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跑去向老师汇报,老师听了兴奋得和孩子一样,她走进内屋,拿了一个小盒子说:“赶快去实验室,我要看看”。夜幕虽已降临,六十高龄的老师却健步如飞。看到成功受精的卵子,老师拿出装着35毫米彩色胶卷的小盒子,小心地把胶卷装入显微镜中,稳稳地按下快门。那时,拍摄一张彩色显微照片还属奢侈,而老师似乎早就预料到这一天,并做好了准备。当晚,我们查阅了那次实验的全部记录,分享着成功的喜悦。短暂的喜悦之后,老师说:“这是新鲜精子受精的成功,尽快实验冷冻精子的效果。”那天晚上,我们几点回家,无从知晓,只记得夜深风寒,万籁俱静。

辛苦撒种的,必欢乐收割。1992年4月1日上午7时,一只受体山羊一胎生下两只新鲜精子受精的试管公羔。下午5时,另一只受体山羊再生一公一母两只冷冻精子受精的试管羊羔。一时间,《人民日报》等中省媒体纷纷报道这一喜讯,这是应用国产肝素诱导山羊新鲜和冷冻精子体外获能,体外受精获得的一项重大科研成果。这是老师精心构思和指导的成果,然而,在面对记者和同事们时,老师这样说:“这是学生努力的结果。”

师恩如山重,笔墨何以书,唯愿恩师安息。说到师情,我要感激,感激钱老师在我学习期间给予的关怀。1992年7月,我女朋友调回学校不久,老师像慈母一般,把我们当作儿子和女儿待。即是婆家人,预备婚事,操办婚礼;又是娘家人,预备嫁妆,装扮新娘。结婚那天,老师即是我们的证婚人,我们在老师面前夫妻对拜;又是我们的父母,我们在老师面前拜了高堂。老师给了我们满满的祝福和期望。  后来,女儿出生了,老师逢人便说:“我当奶奶了” ,乐得合不上嘴。每天下班散步时,都要看看小孙女。我父母来了后,老师更是问寒问暖,还向他们讲述自己初到西北时的工作和生活。

2008年,我在美国工作,一位师兄来访,我们相约叙旧。当即决定,在老师80大寿时,召集所有的弟子去老师的家乡常州 祝寿。天公作美,2009年11月3日,弟子们齐聚常州,没有高档的宾馆,没有奢华的布置,没有宏大的场面,只有老师和弟子。我们只想听老师说点啥,和老师聊会天,陪老师吃点东西。那天,老师端坐尊位,我握住老师的手,不自主地就跪下了:“钱老师,祝您寿比南山。”老师问:“你好吗?竹梅好吗?孙女好吗?”我说:“我很好,竹梅也很好,孙女长大了,现在还有个小孙子,问奶奶好。”

老师笑了,笑得那么开心,笑得那么自然。那时,老师有点耳背了。

恩师走了,学生哀伤,再也看不到恩师的慈祥,听不到恩师的鼓励。恩师走了,学生欣慰,从此不再忍受体弱病痛,不再经历酸甜苦辣。恩师走好,安息吧。

永远的怀念

(加拿大食品检疫局检验官  康竹梅)

夜半,手机在耳边提醒有信息发来, 顺手打开,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则消息,钱菊芬老师离世了,顿时我泪流满面,心中溢出难以抑制的悲痛和思念。

第一次见到老师,是在西农的解剖课上。那时,身材瘦小老师站在高高的讲台上,脖子上围着一个小围巾,身着一件发了白的灰色上衣,全身贯注用江南的柔身细语给我们上课。之后有缘跟老师深交,才真正品味到老师作为学者在学术上的努力和执着,作为母亲对孩子深深的爱,作为人妻对丈夫的牵挂和眷恋,作为挚友对朋友发自内心的爱,作为导师对学生的百搬呵护。

大学最后一年的实践课我有幸成为老师亲自带的学生,一段时间我们在第四军医大学做实验,白天老师手把手教我,晚上一起查资料,有时候周末还带上我去购物。那时我贪玩,有时想偷懒出去逛逛。老师知道后,语重心长地说:“我们来这里要抓住机会做好课题,学习他们先进经验,要抓紧时间。”老师温柔的劝慰如同母亲的手敲打着我的心,于是继续一心一意做研究。

后来,丈夫刘灵考上了老师的博士生,老师前后张罗将我调到学校,后来我们有了更多的机会在一起交流,那时真的感受到她对她学生母亲般的关爱。我们周末常常一起去购物,夏夜里两人坐在校园里的石凳上畅谈到深夜, 她谈孩子、谈丈夫、谈学生、谈学术中遇到的瓶颈和往事。老师教我杀鱼,手起刀落,干净利落。那时候我才知道鱼侧面还有一条黑色鱼线是要抽出来的。女儿出生,她第一时间送来她大儿子小时候用的婴儿车,说用过的东西给小孩子用,孩子会健康。那时我感受到她不仅是知名的专家教授,更是有血有肉的母亲和妻子,一个心中有大爱,一个甘愿牺牲个人和家庭为事业的战士。这样一位如母亲般温暖的学者,就这样忽然离开了我们,怎能不让我们悲伤!  每年寒暑假,老师要坐火车回常州,在人山人海的火车站,每次她都是被学生“抱”起从火车窗口“送进”火车,每当我看到老师坐定后兴奋地向我们告别, 我心头涌现的是酸楚。怎能想象那个出生在常州未园富贾的大家闺秀,从繁华首都的北京大学,大学毕业一头扎进祖国西北直到垂暮之年,可以说将毕生献给了她挚爱的事业和学生。“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样一位谦卑而慈祥的学者,就这样忽然离开了我们,怎能不让我们悲伤!  记得最后一次跟老师深入交流是2006年夏天,那年5月初我回国,原计划带孩子们去常州看望她,老师说两个孩子还小,从西安到常州也不方便,执意要从常州来西安看我,顺便看看她朝思暮想的学校。等我这里一切安排妥当,邀请老师来西安与我同住,那一刻她高兴得像个孩子,后因多种原因未能成行。那段日子,我们常常电话交流,她关心我的生活,关心孩子的成长,还寄来了出版社关于她专著纠错的几页稿,嘱咐我好好保留,还特别强调书里有一页一个字还没改正。那时,我再次被老师孜孜不倦,精益求精的科学精神所感动。

此后与老师天各一方,再也未能见到恩师一面,未成想这竟成为心中永远的遗憾。

师恩难忘,师情长存。

老师,我永远怀念您!

学生眼中的钱菊汾教授

“钱老师逝世了,我失去了最敬爱的导师,心中无限悲痛,无限怀念。”在动医学院欧阳五庆教授眼里,钱菊汾教授把毕生精力和智慧贡献给了祖国的教育事业,贡献给了她热爱的学生。她对学生学习科研言传身教,在精神上热情鼓励,在生活上关怀备至。“钱老师渊博的知识、执着的敬业精神、严谨的治学态度、缜密敏锐的思维以及豁达积极的人生态度,给我树立了永远学习的榜样!”欧阳五庆教授表示,“只有把导师教给我们的奉献于社会,才是对导师最好的纪念。”

动物医学院家畜组织胚胎学课程组卿素珠教授有幸多次听过钱菊汾教授讲课,并得到她在动物胚胎学教研方面的耐心指导。“钱老师基础理论扎实广博、备课认真细致、讲授内容丰富,实验技术娴熟,特别是能将抽象难懂的胚胎发育理论知识通过幻灯片、图解、模型和形象的比划等多种方式体现,教学效果好,深受学生好评。”更让卿素珠获益匪浅的是钱老师对待科研严谨务实和一丝不苟的态度,“作为导师,钱老师评审我的硕士和博士学位论文时,从研究方法、技术路线、文字撰写甚至标点符号等一一仔细审阅,当面和我讨论直到满意为止。钱老师永远是我学习的榜样。”卿素珠满怀感激之情地表示。(李晓春)

编辑:王学锋

终审:徐海